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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带走的一切,荣耀会记得。

一人心(叶落又逢秋番外七)

老叶生贺第二发!

叶落又逢秋二刷里的新番外,已经快完售了就直接放了。

真·叶落最终结局~

 

 

叶落又逢秋二刷余本通贩→点我

叶落又逢秋全篇目汇总→点我

↑转载过这个东西的请留意一下,随着后期发文这东西是有更新的

 

 

·《叶落又逢秋》番外七

·伞修伞/双花

 

文/寂羽

 

 

 

这一年的2月14号,是年初三。

常规来说,这是荣耀联盟网一年一度最安宁平静的时间,从大神作者到众多粉丝无不暂时回归三次元走亲戚陪家人去了。当然也有坚持更新的作者,但是那毕竟是少数了,再加上是新年期间,就连平日里火药味最浓重的论坛里也难得清闲不少——结果到了这一天的傍晚微博上突然一阵骚动,紧接着很快有人整理了发到论坛里,瞬间炸出一大群过年期间还宅在家里的窥屏党,仅仅四五分钟的功夫,汹涌而来的点击和留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这个转发微博的讨论串顶上了分区首页。

事情起源于百花缭乱刚刚发的一条微博。

@百花缭乱V:和@落花狼藉V 北美采风两个月,大家13小时后见[心][图片]

配图是机舱座位背景,两只并拢放在一起的明显属于两个爷们的左手。两只手的无名指上,赫然各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隔着屏幕活生生闪瞎了新春佳节仍然坚挺在线的粉丝们的眼睛——

卧槽这算什么,传统佳节共度蜜月公然出柜?!浅花一夏二荣登年榜冠军之后落花狼藉在微博说的那句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原来不是玩笑啊?!大神真不愧是大神拿年榜冠军求婚什么的真是普通人无法企及的浪漫啊可你们也不用这么高调吧?!说好的两个月停更敢情原来是蜜月去了?!你们都已经这么人生赢家了就别虐狗了可以吗?!

荣耀联盟网论坛平时的访问人数毫无疑问是相当可观的,而且即使在这时候也拥有相当大的潜水人数,这部分人一冒头论坛里立马炸开了锅。再加上微博上一众粉丝疯了一样地转载,尽管在这一条之后当事人就再也没露面,“双花组合疑似正式出柜”这个消息还是有如当头扔下来的一颗原子弹,瞬间震动了整个论坛乃至整个网站,汹涌而来的信息量迅速引发了一波又一波围观群众的关注,最后连带着万年窥屏的作者们……也很快得知了这个消息。

“不错,下手真快。”叶修。

“嗯。”苏沐秋。

“不过这也太拉仇恨了,真嫌平时拉得还不够?”叶修。

“嗯。”苏沐秋。

“都说了没事,都那么大个人了能出啥事你告诉我?”叶修瞥了他一眼,然后就看着苏沐秋入夜以来不知道第几次按亮了手机,翻到苏沐橙的号码看两眼又放回桌子上,闻言脸上神情在担心和不耐烦之间努力徘徊了几秒,最后还是朝着不耐烦一路狂奔了去:“这都快十一点了!”

“那不是有人陪着嘛?”

“我怎么知道那人是不是想占她便宜?”

“……”这会儿说什么估计都没用了,叶修无言地转回去,漫无目的地又随便点开了一个讨论串。

他当然知道苏沐秋在担心什么,而且即使是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他也分明在跟苏沐秋担心着同一个问题——

他们的妹妹,好吧,是苏沐秋的亲妹妹和他的干妹妹,苏沐橙,有生以来第一次在情人节跟男人出去约会,迄今为止已经约了有差不多十二个小时了。

时间在度秒如年的焦躁之中慢腾腾地走,期间苏沐秋又看了两次手机,叶修试图转移他注意力的措施全部无功而返。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之后苏沐秋终于下定了决心,翻出苏沐橙的电话对着拨通键正想一指头戳下去,就在此时门口方向忽然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两个哥哥对视一眼,腾一下就跳了起来。

“我回来了……”开门进来的正是苏沐橙,而跟她一起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的还有她怀里好大的一束玫瑰花,红艳艳地闪得他们一晃眼;苏沐秋连忙上去帮她把花接过来,又不放心地仔细端详了一眼妹妹,顿时发现她脸上洋溢着的不一般的嫣红:“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我……”苏沐橙被他一问瞬间忸怩起来——她这副样子别说是苏沐秋,就连叶修都从没见过,心里立马本能拉响前方高能的警报,然后就看着她像是鼓足了什么勇气一样地抬头看向了苏沐秋。

“那啥,今天……他跟我告白了。”

叶修当机立断一手拦下了苏沐秋:“你答应了吗?”

“……”堂堂联盟言情女神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第一次喜欢上别人第一次品尝到恋爱滋味的年轻女孩,被这么直白地一问脸顿时又红了一圈,嘴角却情不自禁地漾出些许甜蜜的笑意来,好一会儿,终于坚定地点了点头,“……嗯。”

“行,那快洗澡去睡吧。”叶修也点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把石化状态的苏沐秋扯到房间里去了。

 

苏沐橙是在前一年年底的荣耀联盟网作者年会上认识她男朋友的。

这人是她责编的同事,同属于言情向小说编辑室这一边的工作人员,年纪与她堪堪相仿,相貌不突出性格也低调,总的来说没什么特别出众的优点也没啥惹人诟病的缺点,大概能被归到为人踏实温和略带点书卷气息的那一类。不过不管怎么说,苏沐橙跟他相识之后很快就熟络起来,彼此感觉说话十分投契,刚好又都是H市这一边的,于是年会时候就本着交个朋友的心思留了联系方式——这事儿苏沐秋和叶修当然都知道,不过交个朋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对苏沐橙的教育方式自由度一向相当大,何况都这么大个人了,更加没可能时时过问,所以一般采取的都是她不说他们也就不多想的观望态度……直到这一次情人节。

很好,事情大条了。

叶修偷偷瞟了眼一小时过去才敲打了两百字不到的苏沐秋,默默捏着笔嗖嗖嗖地往下继续画自己的图。

这事儿发展到这里算是一个开始,不过两个人很快发现妹妹的男朋友告不告白什么的其实跟他们的日常没有多大关系。苏沐橙毕竟不是个没分寸的,一边写文一边谈恋爱就这么看上去也没多干柴烈火,要不是她近期的更新在感情线描写上越发细腻真切生动到位,可能还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三个人就这样在表面平静底下不得而知的微妙气氛里又过了一个月,终于到了三月中旬看名字都感觉又要发生什么的白色情人节。

然而发生了什么的却不是苏沐橙这边,而是人在大洋彼岸的孙哲平和张佳乐;情况也跟春节那会儿恰恰相反,首先知道这事的不是论坛也不是微博,而是荣耀联盟作者交流群。

……虽然这回是因为张佳乐一个手滑,把他们刚刚在加拿大领到的结婚证的内页发到了群里。

“我靠靠靠这是来拉仇恨的吗!!果然你们一开始说去北美采风就别有用心是吧是吧是吧?!拿了冠军就玩失踪有没有这么潇洒啊啊啊我也要采风!!”第一个跳出来的还是黄少天,放眼全作者群一边写文一边聊天手速还如此突出的也就他一个;张佳乐平时说话不算频繁,大概属于画图就不冒泡了的常见种类,不过这会儿明显也闲着,干脆也不去纠结错窗的问题,迅速回复:“是啊是啊羡慕吧嫉妒吧哈哈哈哈哈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下面附带上了一个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招手的表情。

“攻喜新婚万受无疆百年好合好好搞基!”

“恭喜恭喜!”

“什么时候回国摆酒说一声!”

一大堆明显在潜水的人纷纷冒泡接上,黄少天眼疾手快一下就逮到了混在人堆里发了句恭喜的叶修:“老叶哪跑我看到你了!!这次手速不行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啧。”叶修秒回,在手速这个问题上算是一记小打脸,一群人盯着屏幕等着大概紧接着就要来了的嘲讽,没想到这人这次发了一个字就没声了——黄少天可不管他,抓紧时间噼里啪啦又刷了差不多有一整页,然后就看着一叶之秋的名字一跳,原来是丢上来了一张图。

图上是两只手。两只手的无名指上,一边一个看上去很眼熟在某个官网上面随便都能查得到款式的戒指……

这既视感太特么强了。

“卧槽!!你们也DR?!啥时候?!”

“前几天。”叶修淡定打字,打到一半左手被苏沐秋拽了过去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歪了。”他就干脆不用左手了,晾在那里让苏沐秋弄,右手单手继续敲字,“这种形式上的东西你看我们需要吗?”

“有本事你别去定DR!之前你们那对地摊货呢?被你们吃了还是吃了还是吃了?吃了会消化不良的懂不懂?你们……”

“说了是地摊货嘛。”叶修一脸惋惜,也不管隔着屏幕黄少天看不到,“拿去楼下池塘打水漂了。”

“靠靠靠靠靠!”黄少天炸毛,正准备奋笔疾书500字却正好在一大堆狂笑表情的刷屏里瞄见自家弧很长的画手问了句好啊少天要不要去上○九采风,连忙删掉已经打出来的三行重新写:“好好好索大大我们星期六就去吃吃吃!别管这群狗男男!”

“说得好像自己不是一样的……”叶修开嘲讽,下面苏沐秋及时跟进,爆手速刷了一排熊熊燃烧的火把的表情。

“叶修老苏你们滚滚滚滚滚滚滚!!!——”

“好好好,滚滚滚。”叶修心情愉悦地关了群继续画画,而苏沐秋那边的群还开着,这会儿笑着把后续念给他听:“他们吐槽我们订婚戒指戴无名指。”

“多事,有本事自己买个送自己。”叶修嗤之以鼻。

“……”苏沐秋不想说话了,这刀捅得也太狠了吧?

“那啥现在几点?”

“呃,”苏沐秋看眼右下角,“快三点半了?”

“唔,要不要让沐橙回来的时候顺路买个菜?”

“算了吧……”这一天苏沐橙和男朋友出去逛街了,苏沐秋心底里再怎么膈应也舍不得打扰她和另一半二人世界,“她不是和那谁出去了吗,让他们好好玩吧。”

“也是,那你去?”

“一起去?”

“行啊,”叶修说,“那等我画完这点。”

“嗯。”苏沐秋在自己这边按了个保存,然后起身翻找钱包和钥匙。

苏沐橙谈恋爱之后,他们两个人独处的时间比以前更多了——再加之原本他们的活动范围和交际圈就更多地在网络上而不是现实里,这么一来……简直像是绝大多数时间,放眼望去的世界里,都只剩下了他和叶修两个人——

只是,不管她走得再远,他们都必须是她最坚实的倚仗,而这个家,也必须是能够随时随地迎接她归来的避风港。

苏沐秋摇摇头不再想这个问题,冲房间里喊了句:“你行了没?”

“行了,就来!”叶修应了他一声,苏沐秋听着他拉椅子,走出来,于是随之站起身。

“走走走,再晚点市场人就多了。”

一天又一天,依旧极致平淡而日常,在以不变应万变的从容不迫中一遍遍从早到晚,从赶稿死线到柴米油盐,从二人世界到比以前次数少了点不过依旧常有的三兄妹围坐一桌的吃饭时间——

直至又过了三四个月之后,苏沐橙带回了那个人向她求婚的消息。

 

“嗯。”

苏沐橙本来早已做好了迎接自家哥哥和叶修各种激烈反应的心理准备,以这俩平日里对她的宠爱程度搞出无比刁钻古怪只为阻止别的男人娶走她的考题都是完全可能的,为此她早已经拐弯抹角地科普过自家男朋友好多次了——结果事情说完之后只换回来苏沐秋的一个字,连叶修都一声不吭地站在边上玩深沉,这现实跟她想象中的差得有点远,仓促间张了张嘴只呆呆地唤了一声,“……哥哥?”

苏沐秋还没说完:“你答应了?”

“……还没。”苏沐橙仔细端详他们的神色,似乎确实没有拿以前开玩笑一样的那些终极考验出来阻挠的意思,心下明白两个哥哥这是准备好以长辈的角度开始认真考察和把关了。她跟他们如此熟悉,又怎么会不立即明白他们的意思,顿时就觉得眼眶有点热,连忙收拾心情往下,“我觉得还是太急了些,想再跟他多处处。”

“那行,你自己把握吧。”苏沐秋点点头,有点欣慰,他对自家妹妹的为人处事还是很放心的。

“还有,既然这样的话,找天跟他回来吃个饭?”

“啊?哦,好。”

事情谈完了苏沐秋就回去写文去了。至于叶修……苏沐橙不放心地又多观察了半个晚上,确定他的反应都在正常范围之内而不是大招吟唱读条中,第二天白天才有意无意地趁着苏沐秋不在的时候问他:“你昨晚上一句话都不说我还以为你当机了呢,想什么啊这么专心?”

“我?”叶修呆了呆,“我在注意着你哥防止他暴走啊。”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苏沐橙扶额,她果然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叶修不动声色冷眼旁观,决定还是不要把苏沐秋昨晚上床之后原形毕露咬牙切齿“那个混小子居然敢娶我妹妹”还顺手把他当成人肉沙包捉在怀里又掐又咬折腾得他简直想死的事情告诉她好了。

两个星期之后,苏沐橙如约把男朋友带回了家。

既然是荣耀联盟网的工作人员,那就算关系不密切也至少有过一面之缘,退一万步说即使叶修和苏沐秋这两个深居简出的对人没什么印象,人既然做得了苏沐橙男朋友那也早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的娘家人就是位于荣耀联盟顶端的这一对写手画手大神组合了,虽然按年纪来说这俩娘家人跟他根本就是同龄——何况叶修苏沐秋两个那也是老油条了,别看对着熟人的时候毫无正形,对着自家妹妹男朋友还是相当之有大神气场的,饭菜是足够丰盛可气氛却无比诡异,四个人全程下来话都没说几句,苏沐橙夹在中间各种没话找话无比艰辛,结果在某一次夹菜的时候看着叶修一伸筷子眼看就要习惯性去夹苏沐秋碗里的鸡了,紧接着活生生在中途一停,筷子划出一道风骚的弧线老老实实伸向了碟子;苏沐秋反应当然也不慢,叶修一出手的瞬间他已经本能做好了全方位拦截的准备,接着却眼睁睁看着叶修一个急停变向,自己也就只能讪讪地扭开了头,掩饰一样扒起饭来。

目睹全过程的苏沐橙简直想把头埋到碗里去。

什么大神气场!什么端长辈架子!这两人只是因为多了个陌生人吃饭不敢像平时那么高调地从对方碗里抢吃的以致于觉得很没意思吧!

一顿饭很快吃完,苏沐橙毫不犹豫地进厨房洗碗去了,扔自家另一半一个人在客厅里一挑二。她另一半对此也是有心理准备的,至少表面上不显得太紧张;苏沐秋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他跟叶修两个都不是什么长袖善舞精于交际的人,所以也就干脆没有勉强自己非要去说什么,改为按兵不动地观察了一顿饭的时间。而现在饭也吃过了,观察也观察得差不多了,他放下水之后就坐回了叶修身边,自顾自地开了口。

“沐橙前两天去你家了?”

“嗯。”苏沐橙的男朋友点点头,他自己一个人住在H市这边,加之苏沐橙跟他又不是地下恋情,出门之前肯定是会跟家里人报备一声的。

“她有没有肚子疼?”

……啊?苏沐橙男朋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就算他跟面前这两尊神再怎么同龄人都好人毕竟是他这趟要来见的家长,按照一般的剧情发展现在不是应该让他自我介绍上查三代以确定他有房有车门当户对从物质到社会地位上都配得上自家妹子吗?再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写手画手大神搭档跟他大战三百场也该在他意料之中啊,关键是现在这问题接地气到根本不在他腹稿的准备范围之内,愣了一下只能据实答了,“有,她说来大姨妈不太舒服,我就给她冲了蜂蜜水。”

“后来好点没有?”

“蜂蜜水喝了就好点了,说没那么疼了。”

“嗯,”苏沐秋说,“不过蜂蜜牛奶效果会更好一点。”

“是吗?”听到未来大舅子开口谈及苏沐橙的事情,苏沐橙男朋友不由自主就跟着认真起来,“热了牛奶之后把蜂蜜冲进去?”

“是啊,不过牛奶别太热了,跟用温水冲蜂蜜的道理一样的。”

“还有,”叶修在边上插了一句,“每个月这几天她坐久了腰会疼,记得给她热个电暖袋。”

“这样啊!受教了受教了。”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不算太热烈不过总算没跟吃饭的时候一样冷场,苏沐橙洗完碗之后出来也坐下来说了会话,然后她男朋友就起身告别。苏沐橙送他下楼,苏沐秋站在门口说了句回来按门铃,关上大门之后一动不动地盯着门把看了片刻,这才转过身来。

“你觉得怎么样?”叶修看着人走了立马就换了个毫无形象的姿势摊在了沙发上,麻利地从边上摸过了烟。

“……”苏沐秋看着他笑了笑,那个笑容有些微妙,糅合着看似苦涩的无奈却又坦然的复杂意味,“你都明白的,还问我。”

“也是。”叶修了然,默默吐了口烟圈。

这件事从一开始,无论是他还是苏沐秋,都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选择的余地。

从小到大,他们都在用尽一切努力把她想要的所有东西带给她,无论是毫无阴霾的童年时光、拮据却快乐的少年岁月,还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和未来——这一次,也不例外。

“关键不在于我喜不喜欢,”苏沐秋长出一口气,“她喜欢就行了。”

“嗯。”

一个人的人生,应当只由那个人自己来决定,这份自由无疑比任何单方面自以为是的庇护和安排都来得更加珍贵——而对他们来说,无论会有多少不舍和担忧,也已经差不多到需要他们放手的时候了。

 

苏沐橙最后还是答应了她男朋友的求婚。

这点可以说完全在苏沐秋和叶修的意料之内,两个人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其淡定程度甚至吓到了苏沐橙,然后叶修扭头问她那啥时候领证?苏沐橙本来就愣着,没想到叶修居然比她更加粗暴直接,呆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说再说吧,他父母在S市,现在开始筹备婚礼的话大概还要几个月?领证什么的等到时候再领吧,最近还要赶死线呢没空。叶修说是啊,正好你赶完这条死线就结婚吧,婚前最后一条死线——话没说完就被苏沐橙拍了脑袋。

他们说的这条死线是去年年底年会时的那个合志企划,年会结束之后兴欣蓝雨霸图微草等等几个社团核心级别的写手画手聚在一起拉了个群,这事儿就算是正式定下了——不过鉴于这群人各自的事情都不少,等到真正有空开始弄的时候已经入夏,不过动作倒是挺雷厉风行,分组和死线都很快定了下来,这会儿已经是各自赶工的时间了。这些人无一不是身经百战,要干什么也不用多吩咐,群里面的交流并不多,但是进度却是毫无疑问按照着张新杰定下来的日程表往前一点点推进,眼下还剩不足一个月的时间就到第一稿的死线,到这会儿还没开始的,比如他们三个,也是时候该开始了。

又是一轮无论他们中的谁都不能更熟悉的修罗期。

然而苏沐橙却很快发现了有哪里不对。

这两人到底在偷偷摸摸搞什么连她都要瞒着的东西?

“好险……”苏沐橙又一次进来又出去之后苏沐秋心有余悸地按出正在写的一个文档看了眼,还好有自动回复功能要不他断断续续写了好几天的几万字就废了;叶修那边则是已经直接放弃了,整个人往后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不同时画了,真不同时画了。”

“怎么?”

叶修看他一眼:“卡机……”

“……”苏沐秋无语,同时开着几张图而且无一不是丧心病狂的大小,无论电脑还是软件毕竟都有个承受限度的,“那怎么办?”

“晚上画啊,能怎么办。”

“好吧……”苏沐秋当然是不希望他熬夜的,但是在想到解决办法之前他也没有充分的理由去否定这一次熬夜,何况他自己按这节奏下去目测也要跟叶修一起熬夜了——写篇文居然还要躲着妹妹什么的实在太麻烦,苏沐秋头痛地想了想,然后决定暂时先不写了,改从桌子边缘堆着的一堆杂物里拖出一本素描本,翻开到其中一页。

“哎,你觉得这个可不可行?”

“可以的,每层单独镂空然后压在一起。”显然之前就讨论过这个问题,叶修回答得很快,“想法挺好的,就是不知道印场能不能做,改天托老板娘问问。”

素描本上草草画着的是一个封面多层镂空透雕的精装本的效果图,苏沐秋拿笔杆子顶着下巴左想右想,然后笔和本子就被叶修拿了过去,在空白的地方刷刷描画:“你看看,内页后面我想加个这样的立体页——”

“行啊!”问题还是不知道印场行不行……苏沐秋扶额,“那啥我还有个问题。”

“什么?”

“《一寸相思》里面那对啊,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让他们HE啊!”

“……你难道想BE吗这可是结婚礼物?!”

没错,结婚礼物。

这种拿来当最大惊喜的东西,在送出去之前当然都是不能让收礼的那位看出一点端倪的。

兼顾着多条死线的情况下一个月的时间几乎是转瞬即过,荣耀联盟网大神们的全明星合志一次宣传就已经轰动了整个论坛,可见他们最初预计的印量和可能造成的影响力完全不是胡吹;不过从创作者角度看的话事情还是单纯得很,至少不管用了什么手段,叶修他们三个都赶在死线之前交了一稿,然后……苏沐橙的男朋友终于等来了有时间跟他一起筹备婚礼的未婚妻。

苏沐秋和叶修瞬间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强烈危机感。

——来自死线的。

苏沐橙这结婚礼物的灵感一开始来源于苏沐秋,她从出道至今累计共有九部完结小说,苏沐秋则准备用这九部小说中的九对主CP给她写一篇长篇的混合同人——这想法本身是挺好,奈何日常死线之余还要多赶一篇长篇实在是有点挑战他的战斗力,就连叶修画着给他的插图的时候都有种焦头烂额的感觉,苏沐橙可是还跟他约了一张图用来印大横条挂在婚礼现场的;手速全开都觉得不够用这还是多年来的头一遭,加之苏沐秋也在拼死赶死线,结果就是两个人都变得超级认真起来。苏沐橙某一次在外面拖了点时间很晚才到家,悄悄推门想看看两个哥哥睡了没,结果一进去就看着叶修和苏沐秋噼里啪啦一阵慌乱地各种藏窗口,只得强行装作没看见,打了招呼叮嘱他们早睡,然后就关了门。

其实……能让他们背着她折腾的东西,想想都知道应该是什么了。不过,苏沐橙可没打算去好奇一下。

享受一下期待的过程也挺好的,不是吗?

苏沐橙这边厢忙碌婚礼,而苏沐秋和叶修继续忙结婚礼物死线,这种忙碌光是从君莫笑第七本放慢到一周两更的更新频率都可以轻易看出来,更别提一叶之秋再一次三个月没动过的专区,他们两个的粉丝们都开始怀疑这俩是不是双双去哪采风玩失踪了——结果事实完全没采风这么甜,这两个多月以来无论是苏沐秋还是叶修都持续处于高强度的修罗期状态之中,一直没生病也算得上是奇迹之一,直至……又一次通宵完了叶修下楼买早餐,然后回来之后苏沐秋闻到了他身上的药味儿。

“怎么回事?”苏沐秋一开始只觉得是药的味道,把人拉过来认真闻了闻之后才分辨出来那到底是什么,顿时变了脸色,“你手怎么了?”

“没怎么,就有点不舒服。”叶修也没打算瞒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跌打贴膏丢桌子上,“哎我跟你说,这种挺有效的,还便宜。”

“是吗?”苏沐秋歪歪头打量那盒膏药,包装看上去很熟悉,果然是街头随便一个小药房都能买到的;他想了想觉得不对,“你怎么知道挺有效的?以前手也疼过?什么时候?”

“唔,”叶修已经坐下来,熟门熟路地摸出小剪刀开始把一整块的胶布剪成小块,“十八九岁那会儿吧。”

“我怎么……”苏沐秋本来想说我怎么没印象,却是随即想到了他为什么会没印象,顿时话就说不下去了。

那是他们迄今为止的人生之中最沉重的一个转折点,他陷入沉睡,而叶修在一夜之间长大成人——然而正如叶修不会告诉他看不到尽头的守望等待与求而不得有多么艰辛一样,他也不会告诉叶修其实即使是植物人偶尔也是能感知到身边人在干什么的,叶修等了多少年他同样也在无涯的黑暗之中努力了多少年,不啻如朝圣一般蹒跚走完这一道通天征途,直到最后,终于能握住这个人的手。

重要的从来不是他们分开了多久,而是时隔多年,终如所愿。

那之后要赶的死线还是必须赶,不过苏沐秋多留了个心眼,每写一两个小时就停下来捉着叶修休息休息,顺便帮他揉揉手——这段时间的强度真不是盖的,起码他醒来之后的一年间都没见过叶修画得手疼,而且后来叶修也坦白上一次手不舒服真要追溯到苏沐秋刚出事那会儿了,那是他有生以来最为挑战极限的修罗期,之后八九年里再怎么也不可能那么拼,至于现在的话多少跟年龄有点关系。苏沐秋倒也承认这种说法,毕竟叶修也就是有点疲劳,完全没到生病的程度,敲字敲到手麻就算对他来说也是非常常见的,说到底只能注意休息,没什么好讲。

这段时间他的君莫笑已经拖成了周更,而叶修则比他更理所当然地连专区都没上一次,万千粉丝等更等到心在滴血他只当看不见,只是休息的时候上微博转了个唐柔处女本的本宣。结果下面的评论重点完全跑偏,一排的人都在刷终于逮到叶神了求更新——苏沐秋那会儿刚好拿着叶修的手机刷微博,看到了感觉气不打一处来,抓了叶修手腕上贴了三块胶布的右手就拍照发了上去。

@一叶之秋V:我是秋木苏,这是你们叶神的手,别催更了[图片]

这条微博一发下面的重点全部变成了闪瞎狗眼,苏沐秋倒也不管,扫了扫没看见有催更的,于是满意地丢下手机打开了文档。

“啧,看你高调得……”叶修看了眼照片,摇头。

苏沐秋不为所动:“谁让他们有闲心上微博,闪死他们。”

“……”

 

在苏沐橙的婚礼筹备进入一个月倒计时的时候,她的结婚礼物也终于顺利关窗了。

印刷方面要说一点阻碍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陈果在被八个印场拉黑之后,历经千辛万苦终于为社团的两位当家大神兼工艺狂魔找到了满意的印刷,这会儿第一次打样的实物已经寄到他们手上了。

结果陈果在叶修发出的“打样已收到”信息之后仅仅过了两分钟就等来了他的下一句话。

“第三层和第四层不行啊,第三层小了有半厘米吧?这打版肯定出问题了要他们重新打。”

陈果要哭了:“你知道打一次版要多少钱吗别当打版不用钱好吗?!”

“哎,看在沐橙份上……”

“好好好我懂我懂!”陈果当然也知道这个本子是做什么的,无论是叶修还是苏沐秋肯定都容不下任何一点理论上可修正的不完美,只能泪流满面地又一次打开QQ追杀印场去了。

“别急,还有问题。”叶修话还没说完呢,噼里啪啦一长串地把内页和立体页部分的问题列了出来,最终归纳一下得出结论,“你再让他打一次样,还不行就拉黑他换一家。”

“你知道光这家我已经找得多辛苦了吗!”陈果这会儿已经不想哭了,她想死……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人从苏沐秋和叶修变成了陈大主催,期间至少三次梦见印场打电话过来说设计不行文件要改然后被吓得垂死梦中惊坐起,好不容易第二次打样让两个作者都点了头得以正式印刷,而这时候离苏沐橙的婚礼已经不足十天了。这东西因为工艺极其繁复所以本来工期就长,这次要是再有什么闪失就必然要赶不上,陈果干脆前脚交了最终文件后脚就去了印场,连续两个通宵在边上跟印,终于看着最麻烦的多层镂空封面成功做了出来。

“看看!觉得怎么样?”时值凌晨四点钟,已经累得神志不清的陈果挣扎着给叶修发去了成品封面的照片,结果对方秒回:“好!继续加油!”

……这人怎么也通宵,又是死线?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坐在靠墙根的板凳上就直接睡了过去。

又过了三天之后,苏沐秋和叶修终于拿到了他们为之拼死拼活了好几个月的成品。

封面九层镂空,以对角线交点为中心层层相叠,每一层的花纹各不相同,细细看去却是九个惟妙惟肖的世界背景——《秋木萧萧下》的超能力学园,《一寸相思》的林海山峦和异族部落,大至一国都城神庙,小至村庄农家后院,每个细节都是一个故事,环绕至封面最里一层,黑底烫金四个字:沐雨橙风。

一行两字,排成一个矩形,中间是一个日期——她举行婚礼的日期。

全书硬皮线装,内页内容是出自苏沐秋手的苏沐橙九部作品的二十万字混合同人,以及叶修的十几张黑白素描风格的插图。纸张用了色泽泛黄手感偏粗糙的,看起来特别古朴而又别致。最后一页却是用了飘金硬卡,叶修小心地翻开,手工裁剪出来的立体画插页在他手中立起。

并没有如前面一般穷尽心思的复杂设计,有的只是分居画面两边的六个人。

这个世界的苏沐橙苏沐秋叶修,以及叶落又逢秋世界的苏沐橙苏沐秋和叶修。

不同衣饰却有着相同容貌的几个人,肩并肩站在一起,像是隔着一面镜子两两相望一般,对着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展露出笑容——

日月迢递,天高地远,他们永远都是她的家人。

 

最后的时间在忙碌中转瞬即过。

都到这时候了,本子也忙完了,苏沐秋和叶修自然也不能再继续赖在家里,身为即将出现在婚礼上的与新娘关系最密切的亲人,个人形象当然是要收拾一下的。苏沐橙的婚纱是早就选完了,各项流程也已经准备得七七八八,于是到了在婚礼前倒数第二天的时候,终于找到时间把两个哥哥扯去选礼服了。

婚礼礼服无非一白一黑,苏沐橙问他们:“你们想要什么……”

“都要黑的不太好啊,”叶修看了眼苏沐秋,他们届时可是要一左一右牵着苏沐橙走红毯的,“看上去忒像黑社会了吧?”

“也是。”苏沐秋沉思,他是穿啥都无所谓但是自己妹妹一生一次的婚礼总不能被娘家人营造出保镖二人组护送新娘入场的效果吧?“你先挑?”

“好啊。”叶修坐在那里潇洒地大手一挥,“左边数起第三件。”

“你原来早就选好了?”

“没,穿啥那不都一样吗……”

“你滚!”苏家兄妹异口同声,边上陪同的婚庆公司工作人员都被吓到了。

最后叶修还是穿了件黑的,苏沐秋则选了件白的,两个人一起进去试穿,结果一出来外面一溜女性都被他们帅傻了。叶修好歹还可以形容成是慵懒宅男型的凌乱美,可苏沐秋那是真帅,跟苏沐橙站一块简直天造地设,要不是早知道这是新娘亲哥还真以为这位才是准新郎,顿时各种赞美都铺天盖地下来了。准新娘倒是很淡定,拿着手机把两个哥哥放在同一个画面里欣赏了片刻,然后语出惊人:“哥哥你们顺便把结婚照拍了得了。”

哥哥?!你们?!等等?!这个你们是指这俩爷们?!

一圈工作人员全体凌乱中,还当新娘是在开他们的玩笑,结果紧接着就看着白西装那位说了句可以啊然后就扭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继续给黑西装那位整理他那似乎永远都打不好的领带。黑西装那位站在那里乖乖让他弄,少时不耐烦了就抬手捉他的手说可以了差不多就行,一群人定睛一看,顿时被两个人左手无名指上式样一致的戒指闪瞎了眼。

这个同性恋都虐狗的世界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苏沐橙最后还是心满意足地拉着他们咔嚓咔嚓了好多张照片,有点遗憾他们没有接受化妆的建议,不过这俩天天熬夜的皮肤倒是好得天怒人怨,随便抓抓头发已经足够养眼;换下衣服的两个人又迅速变回了一副宅男样,然后一边一个护花使者一样跟着妹妹就走了。

是夜。

苏沐橙抱着枕头推开房门的时候,两个哥哥一起傻了眼。

“这是干嘛?”

“跟你们一起睡啊!”

“怎么忽然间想起这个……”这天睡在外侧的叶修给她让了个位置,苏沐橙爬上床把枕头放到了他们之间,钻进被窝把被子拉上鼻梁,就剩下一对眼睛在外面亮晶晶地瞅他:“因为之后就没机会跟你们睡了啊!我要搬去他家了。”

叶修和苏沐秋一愣,抬头互相对视了一眼。

明天是她婚礼前的最后一天,而到了后天,他们心爱的妹妹就要嫁人了。

被提醒了一下这个事实的两个人面面相觑之下都有点郁卒,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苏沐橙却像是感觉不到这样的情绪——或者说是刻意无视了一样地,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捧着手机往苏沐秋那边挨了挨:“你看我今天拍的?”

“什么?来我看看。”苏沐秋立时有了兴趣,放下手里的平板扭头看,另一边躺着的叶修也凑了过来。

“……唔,叶修怎么都有呆毛了?”

“靠!”叶修隔着苏沐橙准确地踹了他一脚。

“这张真是……”苏沐橙看着刚好把两枚戒指都拍到了的一张照片只想扶额,照片里苏沐秋正在帮叶修打领带,两个人近得几乎头碰头,有意无意地随处显出再日常不过的和谐亲密。苏沐秋和叶修还在为了刚才那一脚隔着她你来我往地斗嘴,她夹在中间,却忽然有些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那什么,哥哥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不是就前几个月吧?”

“啥?”两个人一起呆住了,然后……忍不住当真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不可能,哪有这么晚。”

“……按告白来算还真是这么晚。”

“也是,还是我告白的。”

“以前没告白过?”苏沐橙表示怀疑。

“真没,肯定没告白过。”

“不过现在想想的话大概那时候已经喜欢上了。”

“乱讲,那时候都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你会让一个你不喜欢的人亲你?”

“也有道理,可那不是顺其自然嘛……”

“就是啊,顺其自然就这样了。”

“嗯,顺其自然,不知不觉。”叶修下结论。

“……”苏沐橙捂脸,“你们这也太不靠谱了吧比我还不靠谱!”

“那也没办法啊,”苏沐秋无奈,不过倒是笑得很坦然,“那时候小啊,什么都不懂呢就喜欢上了,有什么办法。”

他们初尝爱情的年纪远比她要小,然而却早在年少懵懂还不知道爱情是何物的时候,就已经彼此交付了此生最青涩而又深沉的爱恋。

三个人回忆着从前,笑着聊着,不知不觉已到深夜。

“那什么我跟你说,你哥以前睡觉能睡得口水流我脸上——”

“滚你的啥时候的事儿,别乱说!”

“唔……嗯……”

“……睡了?”

“好像是……”

方才聊天聊得兴奋,苏沐橙直接从躺在床上的姿势变成了现在的半坐半躺靠在苏沐秋身上,猫一样窝在他怀里;这段时间事情本来就多,今晚这么迟睡已经是例外,到这会儿早已经困得不行,枕着自家哥哥都快要睡熟了。两个人看着她睡了,顿时也不再说话,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默默一起注视了片刻她已经开始显得成熟的面容。

她在他们身边走过了纯洁稚嫩的童年岁月,又走过了灿烂蓬勃的少女时代,而如今,即将要与相爱的人组建自己的家庭,开始一段崭新的人生。

只是,无论她日后去向何方,她都始终是他们最疼爱也最骄傲的妹妹。

“就没什么要跟她说的?”

苏沐秋低头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像是透过她看见了将近二十年以前,那个被同样年幼的他抱着的娃娃一样漂亮的女孩——然而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摇了摇头:“不说了。”

那时候,不过也是一个小孩子的他,在同龄人大概还不懂得要怎么去做一个兄长的年纪,却已经要去学着如何做好一个父亲了。

他给予着她自己所能给予的所有,即使物质条件不足,也依旧尽力让她获得最无价的爱和快乐,而在后来的八年里,则是叶修代替他完成了这一切——他们都在期待着她能拥有自己选择的美好人生,获得更甚于他们的幸福,而退一万步说,即使在这条路上有任何闪失磕碰,乃至有一天她想要回头,都总会有他们站在她的身后,给她一个归所。

即使走得再远,这个家的这扇门,也永远为她敞开。

“……”

叶修看看他的表情,伸出手:“你要哭快哭,哥会装看不见的。”

“靠……”苏沐秋骂了一句,顺着他的动作把脸埋到了他的肩膀上。

 

婚礼当日。

叶修看着焦头烂额拿着叠主持稿的黄少天以为自己看错人了:“你来踩场子的?不去嘉宾席坐着在这干嘛?”

“喂喂喂你说什么我在这里能干嘛,那可是苏妹子男人亲自拍板请的我,妈蛋我千字几万的身价来帮人做婚礼主持你还有什么怨言你说你说你说你说?!”黄少天本来还只是在边上背台词,看到熟人顿时就生动活泼起来,这会儿离婚礼开始还早着呢,他当然不介意来几个同次元的人听他说说话,“你们两个也是,两个娘家人在这干嘛?你们不是应该跟他们的车去兜风的吗,兜风那么好玩怎么不去?啊?在这里有什么意思……”

“我后悔了,选这人当主持沐橙她男人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啊?”叶修完全没压低音量地问苏沐秋。

“我也后悔了,早知道不该让沐橙嫁给他的。”苏沐秋面无表情。

“滚滚滚滚滚滚滚!!你们两个给我滚!!”

不过黄少天问的那个问题倒不算是空穴来风,叶修和苏沐秋这两个临阵脱逃的大概能算是最不靠谱的娘家人之一,除了这天一大早换好了西装之外几乎就是在边上围观以楚云秀和戴妍琦等等女写手组成的姐妹团忙前忙后,结果围观过程之中叶修还因为太闲而被迫给她们画起了签绘,顺带接受了其中几位耽美作者的祝福和YY。至于接下来……接下来就该是新郎带着兄弟们来接新娘了,然后这两人干脆直接在客厅沙发上一边一个,大神气场全开地盘踞在了那里,引来一众姐妹瞩目。

“还是不够高冷,想再高冷点就坐冰箱上去。”这是来自楚云秀的评价。

接新娘的流程自然也出不了什么岔,基本上都来自荣耀联盟网编辑部的新郎官的兄弟们一进门看到这两尊传说中的神差点就上去拜大神了,幸好及时把持住了没太丢脸,只能老老实实在两个大神特别是一叶之秋讳莫如深的微笑之中继续闯关——最终当然是顺利接到了,盛装的苏沐橙牵着未婚夫的手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苏沐秋和叶修终于站起了身,苏沐秋帮她捋了捋长长的头纱,而叶修拍拍她的肩。

“走吧。”

“嗯……”

叶修笑着看她,又说了一句:“别哭。”

“……不哭!”苏沐橙瞪他一眼,咬咬牙把漫上眼眶的泪水逼下去,拉着自家男人就走,而苏沐秋在她完全转过身去之后伸手握住了叶修的手;叶修也没扭头看他,视线一直静静投向大门的方向,直至那抹雪白的裙裾在视野里消失,才往手上用了点力回握住他。

“你今天也别哭。”

“滚!”苏沐秋有了杀人灭口的心。

接下来的事情就没啥好说了,按叶修的话来说跟车兜风有个毛好玩他都快困死了估计要秒睡,苏沐秋表示双手赞成,苏沐橙当然也不会勉强他们,干脆就没让车队留他们的位置。这两人在家里收拾收拾坐一坐,然后就奔着会场来了。

“哎,你们之前不是在群里讨论要送什么给沐橙?”

“是啊是啊是啊,个人名义各自搞定,集体名义送神之领域特别限量版,来我来给你们看看……哦哦哦不对本子在索大大那里他晚点再拿过来,没那么早,那么早拿过来干什么。”神之领域就是他们一起搞出来的那个大神合志企划,名字有够中二不过内容却确实代表了荣耀联盟网核心创作者群体的最高水平。眼下他们刚交完终稿,肯定是还没正式交印的,显然是这群人私底下商量了什么然后事先做了个特别版出来当新婚礼物,即使是叶修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搞了什么。

“你们两个呢?你们两个总该送了吧?”

“当然。”苏沐秋也不多话,他可不会把前一天苏沐橙拿到本子之后抱着他们俩哭得梨花带雨眼睛都肿了这种事情说出来。

“请问是黄少天先生吗?这边请,我们……”

三个人站在一边不知不觉地聊了很长一段时间,直至婚庆公司的人过来,把黄少天叫去主席台那边排演主持流程。黄少天急匆匆朝他们招呼了一声就跑了,不过苏沐秋和叶修也没有杵在原地,对视一眼就跟了上去。

婚宴时间临近,会场里四下逐渐开始亮灯,舞台方向更是一片通明。

叶修走到了台下,在中间位置站定,抬头打量了一眼舞台后面的巨幅挂画——为了切合荣耀联盟网编辑和写手联姻这一主题,画面最中心是荣耀联盟网展开双翼的巨大logo,而四周,错落有致如众星拱月一般围拢着上百个大小角色。

苏沐橙出道六年,九部完结作品,主角组人物合计百余名,全部都在这里了。

他的第一幅群像给了苏沐秋,而第二幅,给了苏沐橙。

“哎哎哎,你们两个在这干嘛,你们也没事做吗?要不要陪我排练一下,要不要要不要?”黄少天这会儿好像已经跟工作人员谈完了,很快溜过来找他们。苏沐秋往台上瞄了眼,结果没看到一个婚庆公司的人,该不是被这人话唠的程度吓跑了吧?

“练啥?你那么会说话还练什么练,稿子都别拿了直接吹上半小时秒杀全场人。”叶修那边已经跟他扯上了,结果被黄少天一脸严肃地打断:“不行不行不行,我还得念那个啥,哦,结婚誓词呢,长得要死我怎么背都记不住,来来来试一下试一下,我怕我到时候笑场了就不好了是吧?对了,你们两个要不要先来结一次试试?”

“好好好,结结结……”叶修被他吵得耳朵生疼,下意识敷衍性地回应,结果话刚出口就呆了。

苏沐秋也跟着呆了。

等等这展开不对吧?!

“行行行,你们快点站过来快点,不对这个誓词太麻烦了让我联系上下文改一改……” 黄少天可不管他,答应了就是答应了,手上迅速把那叠纸翻到了誓词那一页,清了清嗓子,“咳咳!”

叶修和苏沐秋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并肩站了个直。

“叶修,你是否愿意和苏沐秋在一起,在荣耀之神的面前和他结为一体,爱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啊啊啊好长……无论是死线坑文窗本跪摊都和他在一起吗?”

……荣耀之神就算了,后面那串乱七八糟的都是什么鬼?不过……叶修笑了笑:“我愿意。”

“苏沐秋,你是否愿意和叶修在一起,在荣耀之神的面前和他结为一体,爱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无论是拖稿丧病拖延症还是掉节操都和他在一起吗?”

苏沐秋也笑:“我愿意。”

“好的,下面请两位新人交换戒指和……喂喂喂!”

台下的两个人早在第二句我愿意出口之后就回头对视了一眼,然后转身,径直拥吻在一起。

照亮舞台的雪亮光线并非聚焦在他们身上,会场熹微的灯火也似乎离他们很远——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他们站在这普通的婚宴会场里,却仿佛正立于全世界的中心;唇与唇的交叠丝毫不热烈,却蕴含着某种虔诚而庄重的意味,就像是……这是一场真正的婚礼。

认真得让人几欲落下泪来。

黄少天主动刹住了话头,然后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地,倏然把头扭向了一侧。

喻文州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见他看过来,微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那之后一直到婚礼之前事情都过得像是走马灯。

一对新人和姐妹团兄弟团到达会场后不久,受邀宾客也开始陆续到来。苏沐橙并着未婚夫在前面接待客人,百忙之中抽空扭头找自家两个哥哥,然后就看着正中间直系亲属席那边围着一大票人,细看都是荣耀联盟网的作者们,活生生把个婚宴搞成第二号年会现场,显然是找着两个大神交流上了;她又忙了一会儿,再次回头的时候就看见人已经散了,而男方那边的父母亲戚还没到,那一桌就只坐着叶修和苏沐秋,叶修好像拿着手机在看什么,苏沐秋凑过去跟他说话,叶修就抬头望向他,然后两人娴熟轻巧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一个亲吻。

“……”苏沐橙默默地把头又扭了回来。

其后来的嘉宾络绎不绝,不过鉴于新人双方的身份,来的人多数跟荣耀联盟网搭边,会场内彻底变成了同行业交流会。这一行鉴于宅属性的原因单身狗本来就多,不过成双成对的当然也有,张佳乐和孙哲平入场的时候就闪瞎了全部知情者的狗眼,结果这俩还丝毫没低调的意思,张佳乐直接拉着孙哲平就到苏沐秋叶修那边炫耀去了。场内灯光早已打开,于是舞台前也聚集了一大堆人对着上面明显一叶之秋画风的挂画各种咔嚓,直到正式开始时间临近,广播里发出公告,场内众人才各就各位,逐渐安静下来。

而这会儿叶修和苏沐秋自然也早就不在嘉宾席里了。

“紧不紧张?”苏沐秋站在旁边悄声问自家妹妹,叶修则站在另一边小心地帮她整理了一下拖地的裙摆。苏沐橙闻言就笑,娇艳的笑容衬着手里的捧花无比明亮秀丽:“跟着你们走当然不紧张呀。”

场内灯光逐渐暗下去,聚光灯照亮脚下红毯,苏沐秋站在她右边,叶修站在她左边,挽住了她的手;而红毯的尽头,很近又很遥远的另一端,是她的丈夫,她的所爱,她决定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婚礼进行曲的旋律响起,隆重而悠扬地扩散开来,逐渐响彻了整片会场。

她吸了口气,牵着自己两个哥哥的手,与他们一同迈出步伐——

新的旅程,从这一刻开始。

 

+FIN+

 

PS.

今天姨妈痛得要死要活于是给自己冲了蜂蜜牛奶。

冲的时候想起了三人四足。

……我还是自个儿回去窝着好了。

还有,沐橙是我的,不许抢。【蹲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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